解名缰 鸟倦飞

尬聊

2019 年 08 月 22 日 | 分类于 生活

今天机缘巧合下和一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约了个午饭,其间他说看过我的中文博客,于是我心血来潮上来一看,发现博客今天停更了整好两年。仔细想想这两年,其实发生了很多事,也有很多东西应该记录下来的,但最后都默默沉了下去,一半是这期间确实没时间没精力,而另一半则是刻意保持了某种沉默。其中细节暂且不提了。

但今天决定上来补一篇,是我发现最近跟一个动词一直扯上关系,就是标题所说,尬聊。我回顾读博的经历,发现有一项技能是我觉得非常必要但一直没学会的,就是跟陌生人尬聊的能力。如果说得更通俗一点,就是在一个相对陌生的场合跟周围的人打开第一个话题的能力。之所以想到这个,是因为今年在外面跑了好几个会,而在这些场合你都有一段时间被圈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(比如餐桌、游船、报告厅等),然后你不得不跟周围的人产生一些互动。但我是属于那种没有特别明显的共同兴趣就聊不下去的人,所以简单的问候过后就突然失去了话题,而且更糟的是这个世界大概存在某种尬聊第一定律——你尬聊不下去的人,对你也有尬聊不下去的反作用。当你经历过几次尬聊之后,大脑就给你释放出一个保护讯号:与其尬聊不下去,不如压根就别聊了,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干脆也别打开话匣子,这样好歹免去了进一步的尴尬。

至今有件事依然给我留下了很深的烙印。2016年在芝加哥的 JSM 统计大会上,导师为我要到了一张谷歌举办活动的入场券,那是谷歌邀请北美的统计教授和学生来一艘游船上参加晚宴,一方面是让不同学校的人互相了解,另一方面当然也是物色学生为将来招聘作储备。导师让我参加这个活动,也是鼓励我跟同行的人多聊聊,扩展一下社交圈,所以一开始我还挺期待的。游船开动之后,大家拿了食物就开始互相问候起来,简单打了些招呼,我发现受邀来的基本都是统计全美排名前十的名校,他们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交集,而来自众生大学的只有我一个。这个时候一种无形的威压逼迫而来,然后一种隐秘的自卑感开始作祟,越聊越不敢聊,到后来几乎就是自己坐在一个角落里喝饮料。这趟行程后我很少跟人提及这次经历,但也是这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尬聊的能力急需增强。当时真的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,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这次活动的船票,以作自勉警醒之用。

后来开始反思,尬聊之所以难开口,是因为你没有去发掘你跟周围人的共同之处。人跟人之间的第一句交流,往往就是一个聚类算法,是校友啊,是老乡啊,诸如此类。前文说的那位刚认识不久的朋友,是上周在一个会上认识的。当时是他先给我打的招呼,因为他在出发的飞机上就发现了我,说明我们至少都是从匹村出发,也都是做统计的。相互来往几句,发现交集越来越多:他是匹大生统系的博士生,而我长年的同学彪哥马上就要去那里任教了;他说好像见过我的名字,因为他读过统计之都上的一些文章。今天我们吃饭聊起这事,他说他也费了很大力气才决定开第一句口的,我说这么看来你还是比我强,我恐怕还做不到呢。

有些人不管是天生的能力还是后天的锻炼,会很敏锐地抓住人与人之间的联系,比如对一个圈子的八卦和人物关系如数家珍。我自知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,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我记名字的能力非常差,往往当时没话说,几天之后突然想起来,欸,这不就是当时谁谁谁提过的那谁谁谁吗,其实还是有一些交集的,怎么那时候就没意识到呢。所以我给自己先定了一个阶段性目标:有些场合自己没什么参与感,尬聊难度本身就很大,所以就不给自己增加压力,随意就好;当有一些展示自己的机会时,比如作了一场报告,或是对别人的报告提了问题,就逼着自己去跟场景中还不认识的人打招呼——这个难度其实已经降了很多,而且效果往往都还不错。大概尴尬是构成脸皮的某种基本物质,尬聊次数多了,后面反而会更轻松些。

不过话又说回来,想要跟人有交集,至少在统计这个圈子,说白了还是要自己有干货才行。要么仔细研究过别人的工作,要么做出了让别人有印象的工作,尬聊一分钟,背后一年功。想到此处,便赶紧 git commit,继续默默搬砖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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